最近，国内生猪和猪肉价格大跌，据农业农村部在全国50个采集点采集的数据，活猪平均价格从2021年初的平均每公斤35.8元下跌到6月份第三周的15.13元，跌幅将近57.7%。养猪农户和企业遭受重大损失，持续经营出现困难。猪价涨涨跌跌其实是市场经济的常态，据中国农科院张峭教授等人的研究，价涨价跌平均一个周期大约是43个月。这一轮价格变动，从2018年5月10.57元的最低点到2021年1月35.8元的最高点，再进入下行，似乎仍未见底。如何管理养猪的市场风险，为养猪农户和企业提供比较可靠的风险保障，平滑他们的养猪收入、减少风险损失，一直是一个重要课题。加快发展政策性农业保险就是解决农户和企业风险保障的管理途径之一。
2021年是我国第十四个五年计划的开局之年，也是正式实施国家乡村振兴计划的第一年。乡村振兴是解决“三农”问题的根本途径，不仅要解决粮食的安全和发展，更要解决农业的安全和发展、农村产业和社会的安全和发展，只有这样才能让农民富裕起来，加快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城乡共同富裕。 传统的政策性农业保险的标的主要是种植业和部分养殖业生产。但是，乡村振兴的目标是要实现 “五大振兴”，即产业振兴、人才振兴、文化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农业保险不仅要为农林牧渔的生产、储藏、运销等环节提供风险保障，也要力保农房、渔船、农机、仓储设施等农村财产存在的风险，为农村产业的振兴护航。只有为农村产业和财产安上自然风险和市场风险双保险杠，才能更好地适应乡村振兴的要求，适应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要求。 鉴于目前猪肉价格剧烈变动给养猪农户和养猪产业带来的风险损失，需要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认真研究包括养猪产业在内的农业市场的风险保障问题。
理论上价格风险是不可保风险，商业性公司不会承保普通财产的价格风险，即使保险人承保，再保险人也不会提供分保。其理由是价格风险是一种系统性风险，特别是在一个开放性的市场条件下，价格的上升或者下降会传导给全国甚至是全球市场。基于经济周期性，生猪价格变动周期是43个月，一张保单的保险期限是4年，原本可以从时间上分散风险。但是投保人会根据经验加以判断，选择只在价格下降期间购买短期价格保险保单，购买长期保单的可能性很小。这种逆选择对保险人的经营来说恰恰是灾难性的。
理论和实践表明，政策性农业保险早已突破了不可保风险的界限，可通过两种方式对部分农产品生产承保价格风险。 第一种是保险人出具价格保险单，直接承保价格风险，或者出具收入保险单，同时承保产量风险和价格风险。第二种是保险与期货期权交易相结合，在我国已经试验5年的“保险+期货”就属于这种方式。 之所以能够通过价格保险或者收入保险来承保农牧产品的自然和市场风险，主要是保险人可利用期货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预测远期价格。成熟的期货市场中，期货与现货交易价格相关性很强且偏离很小。参考远期期货价格作为保险单的保障价格（或收入）的定价基础，保险人的经营风险可得到适当控制。收入保险自身具有风险对冲功能，基于收入是单位价格与产量的乘积，所以不论是丰收还是歉收都能对冲部分价格波动的风险损失。 美国从1996年至今试验和推广农作物收入保险和牲畜收入保险；加拿大也一直致力于试验生猪价格保险，这些都为承保价格风险的政策性农业保险提供了范例。 美国有83年发展农作物保险的历史，其中前57年主要是经营自然风险保险，保障因自然灾害导致的农作物产量损失，从1996年开始试验既涉及产量也涉及价格的农业收入保险。迄今，他们的农作物收入保险已经全面推行，有五大类数十种产品。2020年，美国农业收入保险的保险费已达到总保险费收入的82.3%。选择只承保风险损失的产量保险产品的农户大大减少，传统产量保险的保险费收入已低于20%，这表明既承保产量风险损失也承保价格风险损失的收入保险才深受农户欢迎。从经营的效果来看，总赔付率（纯保费）也是平稳和合理的。 发展农作物收入保险的同时，美国10多年来也在不断发展牲畜收入保险，包括肉牛、牛奶、肉羊、肉猪等收入保险（Livestock Gross Margin Insurance）。 近几年来，美国牲畜收入保险发展很快，2019——2020年度和2020——2021年度仅肉牛的承保头数就达到79846和952509头，保险总金额达到355.7万美元和5024.8万美元，保险费收入355.7万美元和2559万美元，赔付总额542.6万美元和644.1万美元，简单赔付率是152.54%和25%。对于肉牛收入保险，政府根据投保农户选择的免赔金额（0元到150美元）不同，有18%——50%的保险费补贴。数据表明，美国的牲畜收入保险越来越受到养殖户的欢迎，虽然存在经营波动，但经营风险目前看来是可控的。
保障生猪和其他牲畜的价格风险，稳定养猪农户和公司的收入，需要在试验农作物收入保险的同时继续试验生猪等家畜的收入保险。 2013年，安华农业保险公司率先设计和试验以“猪粮比”为指数的生猪价格指数保险，其他保险公司紧随其后迅速开发类似产品，为养猪农户提供价格风险保障，一定程度上发挥了补偿价格损失和稳定养猪农户收入的作用。 猪价大幅度下跌时，由于投保养猪户典型的逆选择，大家都趋向于投保；在猪价走高时，这类保险产品就很少有人问津。保险公司在猪价下行时期也不敢轻易承保。这对价格保险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在人们能够大体判断猪价走势的条件下，价格保险如何能够灵活应变？我们是否需要进一步改进产品设计？ 表2是A公司2013——2019年在一些省份试验生猪价格指数保险的汇总表，其中共收保费6072.4万元，已决赔付7089.25万元，总赔付率是116.75%，由此可以看出这家公司在不断调整和改进产品。另一家B公司在2018——2020年开展出售生猪价格指数保险，签单保费是54356.26万元，已决赔款50186.38万元，3年合计赔付率是92.33%。从经营结果来看，虽有亏损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随着2019年2月开始猪肉价格节节升高，这类保险单销量骤跌。
四、加快生猪收入保险试验是养猪业稳定发展的重要保障 解决我国生猪和其他牲畜的价格风险保障问题，要推出政策性措施，同时可从保险入手，总结生猪价格指数保险经验，继续进行生猪价格保险试点和生猪收入保险试验工作。 首先，可以沿着两条路径继续试验，一是调整思路，放弃传统的“猪粮比”路径，参考我国期货市场和芝加哥期货市场的远期期货价格定价，以此反映市场价格的未来变动。二是将已有7年农作物试验基础的“保险+期货”模式嫁接到生猪市场，将生猪价格风险在期货市场中对冲和分散，实现生猪的价格风险保障。 其次，在普遍丰收或普遍歉收的情况下会形成价格与产量的反方向变动关系，可在一定程度上对冲风险，从而使收入的波动适当得到平滑，所以从保险经营的角度来说，经营的风险要相对可控。 生猪价格保险和生猪收入保险的试验与推广离不开两个主体的积极性。一是鉴于先前的失败经验，机构在产品开发中仍有困难，特别是在控制经营风险中还存有顾虑；二是开发产品和进行试验都需要政府给予补贴，对于地方政府的财政预算是一次考验。 近日，银保监会、财政部、农业农村部联合发布了《关于扩大三大粮食作物完全成本保险和种植收入保险实施范围的通知》，将试验范围扩大到500个种粮大县，到2022年，全国821个产量大县将全覆盖。这是推进乡村振兴和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步骤。根据政策精神，新的生猪价格和收入保险试验项目可以顺时而出，这对于实现猪肉稳产保供、稳定养猪产业收入，乃至整个农业农村的可持续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
备注 | 庹国柱为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教授、农村保险研究所所长；魏腾达为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信息研究所在读博士研究生
